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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马峰辉小说】死囚之死

作者: 采集侠 更新时间: 2019年12月26日 00:06:29 游览量: 185

简述:

序:笔者曾经在武警部队服役,参加过多次处决死囚的任务。在神秘的处决任务中,有一些事至今难以忘却。是年少

【马峰辉小说】死囚之死


序:笔者曾经在武警部队服役,参加过多次处决死囚的任务。在神秘的处决任务中,有一些事至今难以忘却。是年少轻狂的无知,还是源于人心底深处的柔情,有一个死囚的故事让我有些心酸。我觉得我有必要叙述出缘由,让更多的人遵守法律,爱惜生命。此文中考虑个人隐私,除姓名不是实名外,其它均为事实。

(一)刑场路上

荒芜干旱的戈壁滩毫无生机,满目苍凉。几颗稀疏的沙枣树面成菜黄色,依偎在沙石上,显得有些忧伤。
一个车队颠簸地行驶在砾石小路上,警笛呼啸着响彻戈壁,激起的沙尘笼罩着车队,慢慢向周围散去。
车队中间的武警车辆车尤为醒目,每个车上站立着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,第一辆车上架着机枪,枪手目光冷峻的注视着前方,机枪弹夹里黄灿灿的子弹缠绕在他的手臂上。后面三辆车都各站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死囚,胸前挂的白色牌子上用黑体字写着“故意杀人犯”的字样,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红“×”。
张山光站在第二辆军车上,手里紧握着56式步枪。狂风从戈壁滩上掠过,被风刮起的细沙从脖颈掉入衣服里,一个寒颤使他的身体抖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这是一次不寻常的任务,处决死囚。
张山光服役两年多,已是第十一次执行这样的处决任务。
他刚从新兵连分到武警中队没多久,就参与执行了一次处决任务,自己被安排为押解人员,他当时很紧张。罪犯被击毙上车后,他发现裤腿上有一团像鼻涕一样粘稠的东西,班长说这是死囚的脑浆崩到了他的腿上。张山光听到后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。班长已经见怪不怪,从兜里掏出纸给他擦掉了腿上的脑浆,并嘱咐他回去把裤子泡在温水里,就能把污迹彻底洗干净。
随着参加处决任务的增多,张山光从开始的紧张到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。尤其是后来担当过两次射手之后,心理更是镇静自如了。
但执行这次处决任务他心里却非常忐忑,甚至有些悲凉。一切都源于他眼前这个被捆绑并挂着死囚牌子的罪犯刘天成,而一会,他将亲手执行对刘天成的处决任务。
“班长,有硬币吗?一会给我嘴里放一枚,我到那边就不会缺钱了”。刘天成转过头对着张山光说。
“有,一会到刑场我给你。”张山光知道这是他们死囚临死之前的迷信,被击毙前嘴里叼着硬币就算是去阴间路上的买路钱。
“班长,一会打我时麻烦你一枪打好,让我少受点痛苦,走快点。”刘天成又说了一句。
“好吧。你放心。”看着刘天成湿润的眼眶,张山光不由得也有些伤感。
(二)迷情男女
卫雨是西泉市面粉厂公认的厂花,几乎厂里重大文艺活动都由她主持。她身材凹凸有致,比例完美,勾勒出优美的曲线,配上她美艳的鹅蛋脸,散发出冰雪般的气质。          
这样的美女刘天成当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。
当年追卫雨的仰慕者非常多,至少能排一个连,刘天成清楚自己的个人实力,自己长相一般,家里经济条件更是差。心里虽然对卫雨想入非非,也只能敬而远之。
而刘天成能娶到卫雨,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。
一天晚上,刘天成上夜班,听见院子里人声鼎沸,他跑出去看热闹,却看见披头散发的卫雨从厂长宿舍捂着脸跑了出来。原来卫雨在厂长宿舍里被副厂长带着人捉奸在床,刘天成也惊呆了,他真想扑上去给50多岁的厂长两记耳光。但又一想,自己算什么人呢?
后来,副厂长成了厂长,卫雨也被从办公室下放到了刘天成的生产车间。
经过“捉奸事件”后,卫雨在家歇息了大约有半年之后又来上班,见人总是羞怯地低着头,眼睛里充满着幽怨的眼神。
卫雨在刘天成的心里还是美丽的。刘天成是个善良的人,他同情卫雨的遭遇。卫雨不愿去食堂吃饭,刘天成就给她打回来。卫雨不愿去参加集体活动,刘天成也不参加,陪卫雨聊天解闷。
时间是治疗心伤的良药。慢慢的,卫雨的内心恢复了平静。心里多了些对刘天成的感激。不,确切的说是爱慕。
半年之后,他们办理了结婚手续,并且选择了旅行结婚。
三亚的海滩边,波澜壮阔的大海像蓝宝石一样晶莹剔透,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。海浪滚滚的涌向沙滩,发出阵阵响声,无休无止的诉说着大海的豪迈。
“看,我们快到天涯海角了。”顺着刘天成手指的方向,卫雨紧紧握着刘天成的手,兴奋的孩子般地蹦跳着。
海浪纵情的追逐着,他们在波浪边踏行,接受着海浪的轻抚。海风吹乱了卫雨的头发,他们的嬉笑声在辽阔的海面上飞翔。
婚后的生活甜蜜而平静。一年后,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更是为这个家庭增加了快乐。
平静的生活也会让原本就不安分的人心生厌倦,尤其是卫雨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。在自己关键的时间段她的心理被“捉奸事件”摧毁了,但是随着时间的逝去,她心底深处的清高会不时冒出来。她觉得刘天成配不上她,现在和刘天成过的这种平淡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。
  “人家都换房子了,咱还住在着破楼里,上个卫生间还得去楼道。”卫雨越来越厌倦这种平凡的日子,开始了对刘天成的埋怨。
“你咋这么不争气,这次先进就应该给你,你为什么不找车间主任说说,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。”
慢慢的,卫雨对刘天成的责骂变本加厉。而刘天成却很少顶嘴和反击,忍耐着卫雨的刻薄。
老实的刘天成就这样默默忍受着。但上班时他总觉得周围人看见他眼神有点怪,而且会窃窃私语。
一次去母亲家吃饭,母亲的一句话让他理解了同事们的异样眼神。
母亲一边给他夹菜,一边随口说:“你可得把卫雨看好,厂里最近有很多风言风语。”
对卫雨出轨半信半疑的刘天成约好哥们赵江吃饭。酒过三巡,刘天成开始试探赵江的口气。
“厂里最近是不是有关于我的闲话?”
赵江开口了:“天成,我真不知道怎么给你说。你对她那么好,她却背着你和侯骏在一起。他们开房都让人看见了,厂里无人不知,难道你就一点不知道?”
听到这个消息后,刘天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浑身颤抖。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,他只相信卫雨和他在三亚天涯海角时的誓言。
“这种事,要么忍,为了孩子。要么离,为了自己。”喝醉的赵江依然在喃喃自语。
刘天成拿起酒瓶,把剩下的半瓶白酒一饮而尽,醉倒在餐馆里。
此刻,卫雨和侯骏在西泉市百货大楼黄金柜台前。
“亲爱的,你看看你喜欢哪款。”候骏揽着卫雨的纤腰。
卫雨挑了一款金项链,颠娇的对候骏说:“我要你给我戴上。”
候骏喜滋滋的帮卫雨戴好项链。
“就这款了,和你白皙的皮肤正好般配。”
“服务员,付账。”候骏付完钱,又揽着卫雨的腰,卫雨也自然的依偎着候骏。
卫雨和候骏相识在8个月以前的同学聚会。卫雨没有想到多年不见的候骏成了名副其实的款爷。聚会时的大方和土豪气息让同学们羡慕不已,卫雨心里更是有一股特别的滋味。
记得当年候骏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,但当时被众星捧月般的卫雨并没有特别的关注候骏。
同学聚会的程序自然很简单。吃饭,喝酒,聊天。候骏是个有酒量且善于言词的人,他挨个和同学喝了一圈。
平日不善饮酒的卫雨迫于候骏的热情,也多喝了几杯。微醺的脸上显得更加迷人。
“卫雨还是漂亮迷人啊。”候骏眯着眼看着卫雨说道。
“都孩子她妈了,老了。”卫雨随口开了个玩笑。
“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的,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的梦中情人。”候骏笑着应答。
“你还是这么直白。”卫雨的脸更红了。
那一夜,他们都没有回家。在酒精的作用下,鬼使神差的住在了一起。
刘天成下了火车,西泉的冬天冷的彻骨,寒风吹打着刘天成的身体,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即便是这样的天气,他还是绕道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和一瓶红酒。今天是他和卫雨结婚3周年,按照正常出差时间他应该晚两天回来,为了能赶回来给卫雨过生日,他向一同出差的主任请了假,提前赶回了西泉。
刘天成踏进小区大门的时候,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,此时华灯初上,到处星星点点橙色的街灯让城市看起来格外璀璨,他来不及欣赏这夺目的夜景,急匆匆往家中赶去。
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虽然临街的外墙刷上了崭新的涂料,但楼道墙皮脱落,阴暗狭窄,这栋家属楼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,老人们喜静,每次刘天成回家的时候,总是小心翼翼的放慢脚步。
刘天成的家位于这栋楼的三楼,他拿出钥匙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门。屋子里的家具和墙壁透着崭新的光芒,当初他和卫雨恋爱父母是不同意的,刘天成整天粘着父母做工作,虽然父母最后是勉强同意,心里很不情愿。但还是把自己住的房子给儿子腾出来结婚,两位老人搬回了乡下老家。
他放下手中的鲜花和购物袋就来到了卧室前,转动了一下卧室的门把手,却发现卧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。当他从包里拿出钥匙再次走到门边的时候,刘天成忽然听见房间了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的心不停的下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,拿着钥匙的手不禁哆嗦起来。刘天成再也无法控制满腔的怒火,猛地推开了房门。
卧室的大床上,两个赤裸的身躯还兴奋的缠绕在一起。卫雨看到刘天成后,神色间满是慌乱,她飞快地扯过被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。
男人这才意识到什么,他回头看见刘天成双目喷火,恨恨的看着他。
候骏慌乱的拿了衣服套在身上,刘天成扑过去,对着候骏打了一记勾拳,候骏转身避开,飞也似的夺门而去。
卫雨捂着脸:“我不祈求你的原谅,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刘天成忽然笑了起来,讥讽的笑容变成了大笑,根本停不下来。
下一秒,刘天成笑着走出了房门。
这个冬天的寒冷让街上少了很多行人,街道上显得冷冷清清,刘天成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地走着,寒风向刀子一样割着他清瘦的脸庞他也没有感觉到疼痛。刘天成抬起头看着黑暗无边的天际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倾泻而下。
在随后的一周时间里,刘天成住在好友赵江的宿舍里,没有回家。
(三)罪孽难恕
时隔一周后,刘天成回到了家里,他原本是想着和卫雨谈谈,只要她能悔改,为了孩子,自己还是愿意把这婚姻继续下去的。
事情远不像刘天成想象的那么简单。西泉市面粉厂小区三楼又一次传来吵闹声。
“结婚这么多年,你给了我什么,这窝囊的日子我是过够了”。卫雨不仅没有内疚和惭愧。还变本加厉地哭嚎着,责骂着。
“你做了这样的丑事你还责怪我?你还是不是人?”刘天成反问道。
“我要和你离婚,一天都不想等。”卫雨仍然在得寸进尺。
“离婚?你想的美,没那么简单。”说完,刘天成甩门而去。
时间已经指向晚上11点,路灯例行公事地排放光明,灯光散漫的飘散下来,以路为床,昏昏欲睡。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,随着风的带动掉进坑里挤成一堆。
刘天成又一次感受到了西泉夜晚的静寂,仿佛这世界只有他一个人,孤独和落寞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夜市的烤肉摊上,刘天成用酒麻醉着自己。“借酒浇愁愁更愁”,一个人喝着酒流着泪,流着泪喝着酒。
“我们要收摊了。”摊主催促刘天成。他只能又迈着一摇三晃的步子向家里走去。
家门被反锁了。自己的家自己却进不了门,刘天成依靠着门慢慢睡去。
早上7点,卫雨的奶奶打开了房门。奶奶已经快70岁了,从老家来城里看病,临时在他家暂住两天。
走进房门一个玻璃烟灰缸照着刘天成的额头飞了过来,他来不及躲闪,顷刻间血流到了脸上。
“你给我滚,爱死哪死哪,没用的东西,还有脸回来!”卫雨披头散发的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?”刘天成任鲜血在脸上流淌。
“我受够了,这家有你没我,有我没你!”卫雨咆哮着。
孩子被惊醒了,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。
血和泪在脸上交织,刘天成的心里彻底炸了锅,男人的尊严,生活的无奈,曾经的誓言。他飞奔到厨房,摸起一把菜刀向卫雨扑去。
一刀,两刀。房间里充满了卫雨地惊叫声,孩子地哭喊声。卫雨的奶奶不顾一切的抱住刘天成,卫雨夺门而去。
失去理智的刘天成已经无法控制情绪,他转过身,向着卫雨的奶奶砍去,直到老人倒在血泊之中。
等警察赶到,卫雨的奶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,卫雨和刘天成不知所踪。
卫雨的头部被砍伤了,左手被砍断了,但经过治疗以后身体并无大碍。
刘天成开始了逃亡生活。
90年代的追逃手段并不多,刘天成逃到了新疆一个偏僻的砖厂,度过了两年的打工生活。
身在异乡,他日夜想念自己的女儿,在潜入西泉市见女儿的时候被妻子举报,接到报警的警察迅速赶到,将刘天成抓获。
(四)精神鉴定
张山光是在训练场被通讯员叫到中队长办公室的。
“现在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你执行,配合你一起的是洪熙。有一个人犯(未判决之前都被称为人犯)犯罪性质比较恶劣,但当事人律师提出此人有精神病史,需押解到天水市,在甘肃精神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精神病鉴定,你们来回乘坐火车,不携带枪支,晚上可将人犯羁押在天水市看守所。”指导员下达了任务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张山光立正敬礼。
从看守所走出的刘天成略显兴奋,张山光用手铐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,和战士洪熙一起乘坐警车赶往火车站。
“班长,如果有时间,我想回家拿点钱,这一路上得花费啊。”刘天成低着头说。
“不用了,我们带了钱。”张山光迅速的回复。
一列绿皮火车慢慢停靠在西泉车站,张山光和洪熙押着刘天成登上了火车。带着手铐走进车厢的刘天成吸引了乘客们的目光,大家都一起怯怯的望向这个带着手铐的特殊旅客。
坐定以后,张山光先开了口:“你因什么进看守所的?”
“我杀人了。”刘天成平静而又羞愧的答道。
“这一路上你一定要老实,不要有其它想法,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张山光以警告的语气给刘天成说。
“放心吧班长。我一定老实配合。”
火车走走停停,刘天成睡得很香甜,张山光和洪熙轮流打个盹,不敢有丝毫的放松。经过一夜行驶,火车终于到达了天水车站。
厚厚的案宗放在天水市精神病院法鉴中心的桌上。葛教授透过老花镜一字一句的看着案件叙述。开始和刘天成的对话。
“你叫刘天成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最尊敬的人是谁?”
“周恩来。”
“太阳每天从那边升起的?”
“东边”
“你从1数到100。”
“1.2……100”
“你从100倒数到1”
“100.99…1”
“你妻子卫雨反映你们性生活不和谐,每次都很痛苦,而你又强迫,这是事实吗?”
“不是。是她有外遇,找借口。”
“你觉得你们夫妻感情好吗?”
“开始好,后来她有了别人就变心了。”
……葛教授边询问边记录,他们如此的对话持续了将近6个小时,张山光和洪熙坐在旁边。
天水市长城饭店,张山光和洪熙就住在这里。他们将刘天成带回来了,在饭店餐厅里让刘天成饱餐一顿。
起初刘天成有些不好意思。“吃吧。专门给你点的,你可能好久没有吃过带油水的饭菜了,好好吃点。”
“那我就不好意思了。”话音一落,刘天成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,甚至顾不上擦去嘴角的馋水。
看着刘天成的吃相,想起在精神病法鉴中心他老实巴交的回答,张山光不由的心中有些怜悯。
天水市看守所门前。张山光找管教办理完羁押手续,看着管教押解着刘天成走进铁门。才乘坐公交返回酒店。
“班长,刘天成是不是太老实了,教授问的时候他可以装傻呀,这可与他性命攸关啊。”洪熙早已按捺不住疑问。
“这个问题只有他本人清楚。”洪熙的疑问其实在张山江的心里也是一个大大的问号。刘天成为什么不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呢?为什么不把1到100的数字数乱呢?为什么不装傻呢?
法鉴的程序甚是复杂。有一天询问,有一天做其它医疗检查,持续了7天。
葛教授在最后一天悄声告诉张山光:“经检查此人无精神病,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。”
返程车上。张山光依旧把刘天成和自己铐在一起。
“感谢班长对我这几天的关心和照顾,我能估计来鉴定结果,我也不想靠装疯卖傻而逃避法律的制裁,我更不会有其它想法,你们放心吧。”
张山光看了看刘天成,没有言语。
(五)枪手柔情
后来在看守所站岗时,张山光非常关注刘天成。每次刘天成放风看见张山光巡查时都会会意的笑笑。
有一天,刘天成已经被戴上了脚镣手铐,张山光知道刘天成已经被判决了死刑。
“班长,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。但感谢你在天水时对我的照顾。”有一天张山光上夜岗时刘天成隔着铁窗喊道。
张山光没有应答。巡查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一般节日前都要处决死囚。1991年的国庆节也不例外。西泉市武警中队召开会议,宣布执行处决任务。
“本次处决3名死囚,正射手由刘宁、张山光、古付军担当,副射手……刘宁执行罪犯赵老四,张山光执行罪犯刘天成。”
听到自己执行处决刘天成,张山光楞了一下。
散会后,张山光找到了指导员:“这次处决任务我能不能和刘宁换一下,让他打刘天成?”
“张山光,你是班长,又是党员,参加了多次处决任务,你觉得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合适吗?”
“我带刘天成去天水精神病鉴定,在一起总共一周时间,我觉得他是一个老实人,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你是代表人民行使处决权利,与你个人感情无关。所有罪犯都是罪大恶极的,你还能有怜悯之心。任务不变,回去准备!”
张山光悻悻的离开指导员办公室。
第二天,武警中队处决组用假人进行实弹演练,这是每次处决任务前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。
第三天,处决组主要人员到戈壁滩现场查看刑场位置。指导员找了一个下坡,每隔5米放置了3堆小石头作为标志,又交待了3个罪犯的顺序位置。
从刑场回来。张山光找枪械员领取了一发子弹。他先用钳子剪掉子弹头的前端,然后在楼后的水泥地上将截面磨平。这是老班长交给他的方法,这样子弹进入死囚头部时爆发力强,就是命中部位稍偏一些,也可以一枪毙命。
第四天凌晨,看守所门前热闹非凡。法院、检察院、公安局、武警都聚集在门口。旁边还有很多面色凝重的罪犯家属。
刘天成一大早就被带到值班室,去掉了脚镣手铐。看守所食堂也送来了冒着热气的鸡蛋挂面,刘天成知道,自己的死期到了。
饭后,刘天成被带到接见室,他的哥哥以及表妹等亲属一边抽泣,一边帮他换上带来的新衣服。
从刘天成到接见室开始,张山光就带着他的处决组不离左右。这是他们的纪律要求,怕罪犯出现自杀等其它意外情况。
生死离别的氛围非常凄凉。张山光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“谁是张山光?请到值班室。”一个穿着法院制服的女警来叫张山光。
值班室里有一个工作任务将一张纸递到张山光手上,“我是法院的,请您在死刑执行书上签字。”
张山光拿起笔,在死刑执行书上“执行人”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看守所三个接见室里,哭泣声时不时的传出来。
“验明正身,押解罪犯上车。”听到命令之后,每个罪犯在处决书上按了手印。然后被五花大绑,同时,为了防止死囚因为恐惧而大小便失禁,他们用绳子把每个死囚的裤腿扎了起来,又在每个死囚脖子上套了一个别人不容易发现的绳圈,以便在死囚万一不能自控乱喊乱叫时使用。待这一切准备到位,死囚被拽上刑车。
车队呼啸着向西泉市体育场驶去。
体育场内已经是人山人海,车队开进体育场后,学生以及各单位组织的方队迅速停止了喧哗。主席台前西泉市公判大会几个字肃穆而庄严。
西泉市法院院长开始宣判刑事判决后,每宣判一个,武警就捆绑一个。最后,对3名死囚进行了宣判,当听到“押赴刑场,立即执行”的命令后。张山光和组员迅速押上刘天成,登上刑车。
(六)戈壁枪声
车队行驶到戈壁深处,也越来越颠簸。张山光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沙枣林,那天去看的刑场就在哪里。
他掏出一枚硬币,轻轻放在刘天成嘴里。他看见刘天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这泪水是什么呢?是不服?是不舍?是懊悔?
先头到达的公安武警已分散按照5米一人成扇形排开警戒线,几只警犬也吐着舌头喘着粗气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旁边一个被拽下车的死囚声嘶力竭的喊着。但没有人理会他。两个搀扶手拖着他,并让他跪在指定位置上。
“能不能让我死的时候面向北边,我家在那个方向。”刘天成几乎用哀求的口气对张山光说。
“好的。”对一个即将失去生命的人,张山光只能先答应。其实,纵深的戈壁谁又能看清东西南北呢。让他心里有所安慰吧。
按照预先的处决位置,三名死囚被一字排开,他们跪在那里,1号位的死囚在轻轻抽泣。法警再次留存了死囚临死前的最后一张照片(处决后还要照一张)。
站在刘天成后面的张山光对准了刘天成的脑后反骨,枪口成45度,然后用余光看着指挥员。
指挥员举起了红旗。张山光打开步枪保险。随着红旗迅速下挥,张山光再次校正枪口位置,扣动了扳机,他看见眼前一团血雾,刘天成的头盖骨被掀开又很快合住,人也应声倒地。
张山光收回枪,返回车上,摘掉墨镜和口罩。又听见几声枪响,那是副射手对死囚进行补枪的程序,枪声回荡在戈壁上空。他知道,刘天成和另外两名死囚此刻已经面目全非。
戈壁滩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几只鸟被枪声惊起,扑扇着翅膀费力地从头顶飞过。
警戒线前面,前来收尸的家属拥挤在那里哭成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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