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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红尘清心小说】屠牛

作者: 采集侠 更新时间: 2019年12月26日 08:07:03 游览量: 121

简述:

九十年代,北方遍地重工业,天常年灰不拉叽的,像烟道不通,突烟冒火的灶房。烟雾缭绕中有三间瓦房,一孔窑洞

【红尘清心小说】屠牛


   九十年代,北方遍地重工业,天常年灰不拉叽的,像烟道不通,突烟冒火的灶房。烟雾缭绕中有三间瓦房,一孔窑洞。瓦房有两间客厅,一间卧室,客厅一抬头就能看到椽子,卧室则用木板封了顶。房子外的院落里有一股股血腥臭在飘散,窑洞里走出个十八九岁的儿子。儿子黄脸黄眼球,像刚用沙土捏成的。儿子望望天,咬了牙,挪到灶房,说:“爸,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力气,真是病了……”

  王大胆哧呼哧呼埋头磨刀,像是什么也没听到。

  儿子用眼里的浮光瞥一眼爸,怯生生埋了头:“爸,我真得病了。真干不动活儿。”

  王大胆嗖地跳起来,呸一声,把烟头喷在儿子身上,又续了根烟,瞥眼儿子,用拇指肚捋了捋寒森森的刀刃说:“有病?我看是懒病吧!”王大胆说着就把手里的刀甩在面前的案板上,狠狠瞪着儿子。

  儿子吓了个趔趄,裤裆里夹股儿热,退出灶房,说:“看……看……我脸黄的……”

  王大胆吐了条烟雾,围了齐脖的说不上啥颜色的围裙,抢起那块刚洗过的黑布,操起黑油油的铁柄双刃斧头,跨出门,推开儿子,走到院子的西墙根,用黑布捂了马眼。

  “爸,你捂马干啥?”

  王大胆又续了根烟,松了缰绳,把马往院子中间的泥坑儿里拽。泥坑儿直径一米多点,尺余深,边上用沙灰胡乱硬化了。杀牛时把牛拽坑儿里,绑了牛蹄,牛头就和人齐腰高了,使斧得劲。牛的血尿粪便也好拾掇。

  “爸,你咋杀起马来了?咱家不是只杀牛么?”

  王大胆狠狠瞪了眼儿子,说:“谁说这是马?咱家只杀牛,只卖牛肉!”王大胆说着,趔趄着身体拽了马。马长,坑儿短,前蹄进坑儿后蹄就落在坑儿上了,后蹄进坑儿前蹄又踏上坑儿了。王大胆来回拉拽了几回马,燥了,就胡乱绑了坑儿上的后蹄,操起斧头,瞅准马的脑门,扬高了……

  “爸,爸……”儿子边喊边像见到鬼怪那样向门外退走。儿子发现那条不知绑过多少“牛蹄”的绳子已经快要断了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这根绳关系着自己一家人的命呀!

  王大胆火啦,凸出凶残的狼眼,手里的斧头朝儿子扬去。儿子抖抖脑袋,转身逃到了街门外。王大胆瞥了眼儿子,手里的斧头砸向了“牛头”。

  儿子把头夹在土红的街门门缝里看,只见那吃了斧头的马扬起头,嘶鸣一声,蹦起丈余高。绳子飞上了客厅窗户的窗台上,黑布飞起来又挂上了墙头。爸后退两步,手里的斧头刃已经朝下了。马瞪了眼爸,嘶鸣着立起身子扑向爸。爸一闪身,又冲马头劈了一斧子,血溅了爸一脸。马拉了堆粪,哀鸣着,眼角似乎挂了泪。马掉过头,蹦上圪台,蹿进客厅。

  王大胆血红的眼球射出兴奋,那杀鱼先刮鳞,宰鸡先拔毛的快感又袭上心头。王大胆追进客厅,见马已经蹦上了卧室的顶棚。王大胆退到厅门口,把斧头夹在胳肢窝里,点了根烟,仰头看马。马在顶棚上一滚,站起来,冲王大胆一跃,就倒在了王大胆脚下。王大胆抽出斧头,又朝马的脑门砸了一斧头。马抽搐着死去了,王大胆用脚尖踢踢马头,说:“是不能用杀牛的办法来。”

  儿子吓傻了,跪在门缝里,脑子里满是被爸放倒的那些牛们的泛白的,绝望的眼神。

  王大胆扯起马蹄往外拉,觉得吃力,就喊了声儿子。王大胆见儿子不应,就拾起斧头砸在了街门上。

  儿子吓得腾地跳起来,从街门外探进头,说:“爸,那马真死了?”

  王大胆又狠狠地瞪了眼躲在门外的儿子,气呼呼地说:“牛!是牛!记住没!”

  儿子瞥一眼院子里还冒着热气的马粪,看看翻起白眼,一动不动的死马说:“牛,是牛。”儿子边说边怯生生地推开门,慢悠悠地走进来,扯了马腿往院子里拉马,儿子边拉边说:“爸,我今天不想干活去了,我想上医院检查一下身体。唉,身上没劲,干不动呀。一个班,八小时,我一个人要往高炉里拉二十多吨铁矿石和石子呢。”

  “那不行,这泥瓦匠说话就来了,可咱家的钱还差好大一截呢!要知道这房子可是给你盖的!再说:该死不得活,被窝里碰到狼!干活去吧!年纪轻轻的能得什么大不了的病!”王大胆说着回灶房拿了刀,把马脖子放在大号的铁盆里,往马脖子上插一刀,又往下一压,马血汩汩往外冒。

  这时,儿子早闪到丈余外,望着马血打颤。

  王大胆剥马皮时,老婆推着卖牛肉的平车回来了。儿子帮妈放好平车,见平车上的白色柜台里还有一堆牛肉,妈褶皱的脸歪在一边,眼睑拉得老底。儿子知道妈今天又没卖出多少牛肉,就耷拉着脑袋回窑洞看了眼表,见已经是下午三点了,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。儿子又挪到灶房,见妈端着海碗,仰着头,往嘴里塞开水泡馍。妈牛肉要卖得快了,定会在街上花五毛钱买个饼子吃。妈说,卖个能烫熟手的饼子,一层层揭开,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烫,脆,香,那滋味给个娘娘也不换。妈塞完开水泡馍,又拉着平车出去了。儿子知道这个时候和妈说自己的病,就是找骂,就没有开口。

  儿子望了眼馍,觉得自己咽不下,方便面也不想吃,牛肉想起就恶心,就推上两个光轱辘架着三根梁,比自己岁数还大的二八大跨出了门。

  儿子左脚踩了泛着幽光的脚踏轴,右脚滑了三下,刚要跨上车座,左腿一软,车子就趴在了人上。儿子坐起来,扶起车子,跨上去,坐了,蹬了半天脚踏,车轱辘只挪了下。儿子双脚着地,骑在车梁上,脑袋趴在车把上歇了会儿,才下了车子。儿子用胳膊肘儿拄了车把,佝偻着腰朝铁厂挪去。铁厂离儿子家也不远,也就二里来路吧。

  儿子到了铁厂时,高炉的放铁口正在大喷。白炽的可以毁灭一切的火焰,飞溅的火花,地动山摇的噪音,迷茫且呛人的烟尘四散开去。儿子坐在铁矿石上,望着大喷的高炉,知道现在最少也三点四十分了。儿子望着那火焰,那火花,又激动了。儿子又想,做人要么像那火焰,轰隆隆怒吼着要毁灭一切;要么像那火花,飞得老高,然后迸发成永恒。儿子自从干不动活儿那天起,就老是想那火焰和火花。

  炉台工堵了铁口,儿子的耳际倏忽静了。儿子突然想起自己今天上的是焦炭,就又坐在焦炭上,想,上焦炭毕竟轻快,也许自己能顶到下班,可下班毕竟到零点了。儿子双手抱臂,弓了腰,缩成个逗号。

  王大胆拾掇好那“牛”,想那泥瓦匠就快来了。盖房所需的砖呀,灰呀都已备齐了,就缺沙子了。王大胆蹲在街门前,吞了个馍,点了根烟,眯起眼吸啊吐。一根烟燃尽,王大胆想起了自己的那块还算肥沃的沙地。前些年,他也在那块地里下死力耕耘过。种西瓜,育甜瓜,这地也不负他望,总能丰收许多甜蜜。但他王大胆丰收了,别人也不会欠收。因此他丰收的甜蜜贱呀!贱得他都没心劲去看一眼那满地的甜蜜!

  王大胆想到这里禁不住扔掉烟头,发动了三轮子向那块撩荒的沙地奔去。那块地的沙虽太细,土气又大,但砌砖还是没有问题的。最关键还是不用花钱呀。

  王大胆拉了十多车沙子,那地隐约现有一个三米来宽的豁口。王大胆又向下挖了几车沙子,整出了一条两米来宽的路。王大胆用力踩踩脚下的路狡黠地笑了。王大胆想,这沙场从现在开始就算开张了!

  从此,王大胆在杀牛的间歇就给四乡八邻们送沙子。一车沙子便宜个两三块钱,生意倒也红火。这天,王大胆和往常一样,三下五除二就装了大半车沙子。这时,沙子里露出半截儿骨头。王大胆也没太在意,用手拾起那骨头扔到了那一小堆这些天攒下的骨头堆里。没什么大不了的,生灵么,不过是土里生,土里长,最后土里埋!

  王大胆又用力铲了一锹,那沙子一反常态,变得硬梆了。王大胆反过铁锹刮了刮沙子,眼前现有一堆白骨。王大胆心里凉飕飕的,不由点根烟,深吸几口,想:球,怕啥,该死不得活,被窝里碰到狼!

  王大胆凑合着装满了沙子,瞥了眼那堆白骨,想,怕是有十多个人呢!王大胆又爬上沙场,俯视着眼下这片被日本鬼子开出来的百十亩稻田,想,那狗日的日本鬼子也没见遭报应!

  送过沙子,王大胆又装了满满一车臭腥腥的牛骨头来到了饲料店。王大胆接过店老板递来的几张票子,笑嘻嘻地说:“这牛骨头你按车收,转个身一粉碎,一包装,就按斤卖了。我这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活儿,也没你转个身来得钱多呀!”

  店老板抛给王大胆一支红河烟,不屑地说:“那官人们左拥右抱,尝菜灌酒间捞来的银两,你我怕是几辈子也花不完呀!”

  王大胆将店老板抛来的红河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,应道:“那是!”王大胆转转眼球笑道:“不说了,我那还有一车骨头呢!”

  “那趁早拉来呀!”店老板说。

  王大胆在黄昏前赶来了沙场,看看四下无人,捡那大点的骨头装上了车。王大胆数了下被他抛到一边的骷髅头,共有十一个呢!

  王大胆趁着天黑又赶来了饲料店。

  “这骨头,倒像是出土文物!”店老板笑说。

  “刚从地里刨出来的,十一个人的!”王大胆笑说。

  “哈哈哈!”

  店老板笑着递给王大胆几张票子,又吩咐工人们把骨头粉碎了,包装好。

  王大胆赶回家,三口咂了二两白酒,舒口气,对老婆说了今天的事。老婆惊慌失措地看着盘子里的鸡蛋说:“那也太缺德了吧?这鸡蛋以后还能吃?”老婆说时就要撤走桌上的炒鸡蛋。

  王大胆夺过老婆手里的鸡蛋,说:“球,该死不得活,被窝里碰到狼!牛骨头和人骨头还不都是骨头,鸡也不过是吃进去,拉下来!”王大胆说完,几口吃光了盘子里的炒鸡蛋。

  一大早,王大胆扯开嗓门喊了几遍爱赖床的儿子,儿子才有气无力地应道:“爸,我上医院检查过身体了,医生说我的肝出了大问题,要赶紧治。”

  王大胆正要开骂,只听老婆骂道:“你个挨枪子的,爱赖床就赖着吧,还嫌不够,竟然装起病来了!你说,我们两个老东西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都是为了你!你怎么就不给我们争一点儿气呢?”

  王大胆瞥了眼骂得激烈的老婆,没有说话,开着三轮来到了沙场。王大胆愤愤地装了车沙子,跳上三轮车斗,往沙子里尿了一泡,径直送到了村长家。因为昨晚村长找到他,阴阳怪气地说:“耕地是国家的根本,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破坏!”

  王大胆硬生生地说:“那不是耕地,是我家的沙场!”

  村长恶狠狠地瞪了王大胆一眼,说:“你家那宅基地也……”

  王大胆听到这里,连忙打断村长的话,笑说:“咱家盖房用的沙子包在我身上了!”因为王大胆忆起了土地所的人在村长的带领下,拆老张家新房的那一幕。那房盖了数月,拆时只用了一会儿。虽然自己打心底里不尿村长,但毕竟现在自己最主要的任务是给儿子盖房子,娶媳妇,几车沙子倒是小事。

  “咱乡里乡亲的,凡事不必太认真了!”村长笑着拍了拍王大胆的肩膀,转身背起手,昂起谢了顶的大圆头走了。

  儿子的眼角溢出了两行泪水,闭了眼想那火焰和火花。这时,六岁的妹妹忽然钻到哥哥跟前。妹妹擦了擦哥哥的泪,说:“哥哥,你疼么?”

  儿子摇摇头,使劲笑笑,说:“哥哥这会儿好多了。”

  “哥哥,我有三块钱,我拿这钱给你买药吃。吃了药哥哥的病就好了,哥哥的病好了就能干活儿了,哥哥能干活儿爸妈就不骂哥哥了。”妹妹说完跑走了。

  儿子哇一声哭了。

  妹妹跑到村里的卫生所,掏出六张五毛钱,对卫生所的女医生说:“姨姨,我要买治病的药。”女医生笑笑,说:“要买药让你爸妈来。”

  “我爸妈不在家。我哥哥都疼哭了。”妹妹说。

  女医生皱了眉,避开妹妹的眼神,说:“你哥哥的病要去大医院治。”

  妹妹看看手里的钱,想,可能我的钱少,不够买治病的药。妹妹转转眼球,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。妹妹低头走出来,跑了一截路,又返回来,藏在了卫生所的茅房后面。妹妹闭着眼睛数数,数到一千零八十时终于听到了女医生脚步声。妹妹等女医生进了茅房,就溜进药房,拣大瓶的药拿了一瓶。

  妹妹一进自家院子,就喊:“哥哥,哥哥,有药了!你快喝!你快喝!”妹妹把药塞进哥哥怀里,看着哥哥咯咯笑。

  儿子看一眼药,见瓶上写得是酒精。儿子见妹妹笑,也哈哈笑,边笑边抚摸妹妹的红脸蛋儿。

  妹妹又说:“哥哥你快喝药,喝了药就不疼了!”

  儿子一把抱住妹妹,说:“哥哥这就喝,喝了药哥哥要睡一觉,你可别吵哥哥。”

  妹妹说:“好,我这就出去玩!”妹妹说着,挣开哥哥的抱,跑了。

  儿子见妹妹消失了,就又想那火焰和火花。

  王大胆晌午时回了家,吞了俩馍,走进窑洞里看看,见儿子还没起,就骂:“要装死滚到外面去!”王大胆骂完,跑到茅房,掏起了大粪。

  儿子喊了三声爸,见王大胆没应,就拆开酒精瓶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。

  王大胆倒了一担粪,担着两个空粪桶进院时,见儿子把腰弓成九十度,伸长脖子在院子里乱蹿。王大胆扔了水担,赶上儿子就是一巴掌。儿子也不言语,蹿进灶房,掀翻案板,扔了刀子,抢起斧头,跑出来扔上房顶。

  王大胆这才吃了一惊,再细看儿子的眼睛,见儿子眼里空洞洞的,像两个黑窟窿。王大胆顿时像跌进了冰窖。说时,儿子已经蹿进了窑洞。王大胆慌忙追进窑洞,见儿子用被子蒙了头,顶了墙角,慢慢跪了下来。

  王大胆叫了声娃儿,瘫倒了。

  葬过儿子,王大胆就不再杀牛了,也没有再说过那句:球,该死不得活,被窝里碰到狼!他还亲手钉了个木头盒子,殓了那十一颗骷髅头,依然埋在了那块已被他平整过,种上麦子的沙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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